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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长时间以来,我一直穿行于桑树、桑枝之间,总有一种想对桑枝说些什么的感觉,但想来想去,也不知从何说起,看着她临风舞动的图像,儿时那满眼的绿色立刻浮于脑际。
孩提时代,站在田间,向上看桑树山,向下看米粮川,一埌埌的桑树,直捋捋的枝条、绿油油的桑叶、紫红紫红的桑椹,曾经是我心中的伊甸园。我挎篮攀枝采摘桑叶,贪吃桑椹,在树杈上小憩,尽情享受天然之乐。稍大后贪吃贪玩已远我而去,而是跟着大人学习桑树春季的带根插扦,夏季的午间套接。看着桑扦上的嫩芽放绿,然后一拨一拨地长大,郁郁葱葱,漫山遍野,心中的欢喜不需言表,因为她长着蚕农的希望与收获。
参加工作后,我仍与桑枝有着不解之缘,每到之处,都殚精竭虑为她四处奔波,从地埂桑的改良到密植桑园,从水地育苗到万亩桑园的栽植,到处为她播青布绿。而今,无论我漫步田间地头,还是伫立于密植桑园,心中总有一种欣慰感,成就感,但想到她厚重的历史底蕴,又有一种责任感,使命感。
桑枝,没有杨的高峻挺拔,没有柳的柔情似水,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,没有茉莉的万里飘香,她默默无闻,名不见经传,甘为人梯,用她纤纤的身姿,托起延绵不断的绿色,从远古走向今天,从“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”走向辉煌的“丝绸之路”,她传承了华夏五千年的文化与文明,为东西方文化交流搭建了一座不垮的桥梁,使中华文明一度成为世界核心与中轴线。她是华夏文明的见证,她是华夏科技进步的一座丰碑。
桑枝经历了千年的历史沉淀,愈发心雄万众,面对当今社会资源紧缺的现状,她要再立新功。
到科技局工作后,为延伸蚕桑产业链条,发展循环经济,再次捧读桑枝,重新理解桑枝的内涵,忽然发现桑枝条里可“淘金”,她竟是人工栽培食用菌的好原料,用她栽培出的香菇、白灵菇、杏鲍菇、木耳等,不仅色、香、味俱全,而且天然、绿色、保健,是现代健康生活的一道道美味佳肴。
桑枝有了新的发展空间,被人们大量收购,粉碎后装袋、进棚、出菇,开始她生命的升华。
大棚里摆满了菌棒,菌棒上长满了鲜菇,鲜菇绽放着笑脸,似曾相识却不识,蓦然回首间,忽生许多感悟。
桑枝是清贫的。在芸芸众生中,她极寻常,其貌不扬,因而没有文人墨客的放歌,没有名门画家的描摹,她随处可见,随遇而安,从来没有想登大雅之堂的奢望,在物竞天择的历史长河,她自强不息,以顽强的毅力默默承受着天灾人祸的侵袭,不卑不亢,不求有位,只求有为,常在清贫中被人类失落,又在坚持中寻回自我,她与人类同行,她与历史同在。
桑枝是富有的。她浑身是宝,用她托起的每一片绿叶,都是丝绸之路的奠基石,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一片绿洲;她还是中草药的一员大将,她衍生的桑椹既可入食,又可入药,养心益智,补血滋阴;她的皮是造纸的上等材料,目前,有的地方还开发桑皮纤维,做出的纺织品天然、绿色、环保、生态;据说桑皮汁也是一方良药。她如此富有,但她始终抱朴守拙,不露峥嵘。
桑枝是无私的。当她托起绿色的那一刻,她已想到剥离的阵痛,但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温暖,她忍着割舍的情与痛,将满把的绿洒向白色的蚕姑娘。她的生命因此定格了吗?没有,她还要承受离开母亲的痛楚,去默默等待人们对她的第二次、第三次利用。在“嘎吱嘎吱”的剪刀声中,她依依离去,悄然落地。
剪下的桑枝,人们用来扎篱笆、扎柴门、编框篓,不入材料的转化为有机肥。如今,她又要代料培植食用菌,然后再转化为肥。她义无反顾,再次用粉身碎骨诠释了她生命的意义。在她变废为宝靓丽转身的那一刻,我的心被震撼了:那是一种渺小的伟大啊!
桑枝是包容的。她伴随着人类的脚步走过了沧海桑田,走出了中华文化的源远流长,但也伴随着改革的大潮经历了无数次的跌宕起伏,她曾经被遗弃过,被刨毁过,在荒野沟壑,在阴暗的角落,她从不抱怨,任世事沧桑,一条信念永存于心,那就是“金条银条不如桑条”。
桑枝,华夏文明的使者,人类富庶的精灵,民族历史的魂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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